气是中医理论中一个集合了信息、能量、物质、环境、调控(平衡与自控)五种哲学思维于一体的一元化概念。从气的一元概念,到二元论的阴阳、多元化的四象以及多维度的五行(五气)、六气、六经、六淫、七情等多个“气”学说概念的延伸,彰显着宇宙、太阳、月亮、地球在不同时空更替、环境适应、能量增减、物质运动、信息变更等条件下,对自然界各种生物的调控和影响。最终,这些理论将“气”落实到对人体生、老、病、死的解释,并贯穿于中医学的理、法、方、药之中,这就是“气学理论”的全部含义。
与气学理论相关的衍生理论包括古天文、古气象、气候、地质、生物,以及物理、化学、人体生理、病理等。这些领域都与气学理论密切相关,它们既是“气”的表现形式,也可以视为“气”的衍生概念,同时也是不同类别“气”的不同程度的“气化”现象。
在《黄帝内经》中,共提及了二百七十二种“气”的类型,使气学理论的内涵显得异常庞大,其延伸理论也无所不至、无所不及。自文字出现以来,有关“气”的论述历史悠久。
西周末年(周幽王时期,公元前七世纪),周太史伯阳父可谓最早的言论者之一,他说:“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国语·周语上》)。然而,此处所言之“气”,仅指个别自然现象,尚未将其提升为万物的“本源”。到了东汉,王充的“元气论”将“气”确立为物质性的实体,“气”和“气学说”才逐步被确立为朴素的唯物主义物质观。王充、何休等人认为:“气”产生于自然,又构成了自然,并非出于“恍惚”之间。他们指出:“天地合气,万物自生”(《论衡·论死篇》),并解释人体说:“气之生人,犹水为冰也,水凝为冰,气聚为人。”同时,何休在《公羊传解诂》中也提到:“元者,气也,无形以起,有形以分,造起天地,天地之始也。”他们认为“形须气而成,气须形而著”,人体是由“气”凝聚而成的,“气”不仅充满全身,还具有很强的“活性”和“转化性”。如《管子·内业篇》所说:“精也者,气之精也”,气通则生,生则思,思则知意。《论衡·论死篇》也提到:“人之所以生者,精气也。死则精气灭,能为精气者,血脉也。人死血脉竭,精气灭,灭则形体朽,朽而成灰土。”可见,在我国古代,人们对自然界和人体及其生命现象的解释,都是以“气”的哲学概念为基础的。因此,古人认为宇宙间一切物体的生、长、衰、老、病、死都与“气”的盛衰聚散密切相关,这与恩格斯所说:“这种世界观是原始的、朴素的,但实质上是正确的世界观”相吻合。因为它确实反映了一定的客观物质之间的相互关系,也反映了客观事物某些侧面的对立统一规律。由此,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也不得不思考并借鉴了中国古代阴阳学说的思想。
公元前二世纪,《黄帝内经》问世,书中所载各种气的称谓足有三千余种,气名分类近二百七十二种。在《黄帝内经·素问》的八十一篇、四百六十九条论述中,主要讨论了十一个方面的问题:
1. 摄生(包括个人卫生):七条。
2. 阴阳学说(关于阴阳的理论):七条。
3. 藏象(有关五脏的各种问题):三十三条。
4. 脉色(望色和切脉诊断学):四十四条。
5. 经络(包括血脉的功能与分布):四十条。
6. 标本(有关疾病的主次矛盾阐述):五条。
7. 气味(五味与卫生与疾病的关系):三条。
8. 论治(治疗的原则):二十二条。
9. 疾病(疾病各论):一百一十条。
10. 针刺(针刺疗法):一百四十六条。
11. 运气(五运六气说的理论):五十二条。
《黄帝内经·素问》这部至今无人超越的著作,围绕中医学基础理论方面的论述有213条,占45.4%(基本上都围绕气与气学理论展开);对疾病的个论有110条,占23.5%(在对病因病机的阐述方面,多次涉及气和气化概念);针刺有146条,占31.1%(主要阐述针刺的机理、原则、手法和技巧,但也提到了有关子午流注、经穴得气、穴位开合等方面)。从表面上看,《黄帝内经》这部以养生为主、兼顾预防与治疗的问答式经典著作,道尽了人体这个“小宇宙”生老病死的“气化”与“感应”过程,言尽“气数”之理,阐述了“气化”之道。因此,有人说:“河洛言数,周易言道,内经言气。”此言非虚。因为《黄帝内经》的基石是“气”,大量理论都建立在“气论”基础之上。气理使博大精深的《黄帝内经》理论明晰化、层次化、有序化、系统化,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物质与能量及其互换的“二元”理论体系,并成为中医药学的共有基础。
传统中国文化中的“经”是思想、是道;“典”是方法、是术。道指导术,经指导典。《黄帝内经》则是指导各类“医典”的大经。
近半个世纪以来,人们对阴阳五行的研究从未停止,尤其是对“气本质”的唯物认识,从何休至今,已基本达成一致认同。然而,我们对时空事物发展的认识仍在继续,对人体生克乘侮互联的“气化”关系,还有待进一步向上、向下、向前拓展探讨,继续求证唯象内证与数理解释关系的算力支持;对“气学说”在物理世界的诠释还不够系统,基础理论方面仍存在大量空白,缺乏对医理中大量哲理性与思辨性思想的归集与弘扬。
在20世纪90年代发起的现代中医基础理论的原始创新与革命的思考研究中,有人提出了中医学的第三个哲学观,即除了整体观、辩证观外,还挖掘出了中医学的第三哲学观:相似观——分形论(属于气学说中唯象理论的分支)。1996年,学界对中医气本质、经络实质、阴阳、五行、藏象和中医哲学观都有新的创造性认识。例如,邓宇等人发现“气”是信息、能量、物质的统一体,进一步拓展了人们的象数思维空间。
《素问·五运行大论》曰:“五气经天”化五运,推演规则是《素问·天元纪大论》中所述的:甲己化土,乙庚化金,丙辛化水,丁壬化木,戊癸化火。以土为湿,金为燥,水为寒,木为风,火为热。五运每年分为五个运季,每运季73.05日。以上一切都是象数,是可以数字化的,因为甲子是象数兼赅的,言数可以见象,言象可以计数。天干十字,地支十二字,均象实物,故用于统一日月星辰律历度数之符号,而且自带数码。
这进一步表明:中医是顺从大自然规律逐渐形成的医学科学,也可以说是专门研究“气”与“气化”等物质运动的生命科学。因此,用河洛数理、易理之数量化中医,具备了可行性基础和科学依据。在传统的易学理论中,气化是古人认识人体生理的第一层次;实践中,人们观察到人体内在器官脏腑,并用五行、六经对应脏腑,进而形成脏腑经络气血学说,为第二层次;第三层次为实际观察到的生命现象,如饮食、呼吸、运动、感觉、汗尿粪血痰泪唾液、七情五神、五体、五官、四肢、九窍等。例如,伤寒六经所揭示的六大生理系统,是一套以阴阳(能量)盛衰为前提,以运气学说为中心,与人体五脏六腑、经络气血相联系的“六经气化”生理系统。它不仅概括了上述易学理论中的三层含义,还将易理中“阳消阴长”“阴消阳长”之气的能量消长盛衰过程,直接应用到了对人体生理病理的辨识。
其实,古人心里也很清楚,人的生理与病理,从理论上难以量化的概念,但从能量方面入手则是可能的。例如,临床常见的二十四种“脉象”,就是二十四种综合能量波,而且表现于“三部九候”,表里互通相应,各不相同。
综上所述,生命的本质是什么?从科学的角度来看,生命的本质是化学,化学的本质是物理,而物理的本质可以通过数学来描述。数学的本质则是由某种语言表达的。因此,文字是理解和表达科学知识的基础,没有文字,一切理论都无法被记录和传播。然而,哲学提供了一种超越文字的思考方式,能够深入探讨文字无法完全表达的意境与意识。
文字本身可以被完全数字化,但字意和辞意却很难被统一标准地数字化。这是因为意境与意识不仅具有个性化特征,更是难以量化的。这种难以量化的特性正是生命呈现出千姿百态和万般品质的本质原因。从科学的视角来看,经典物理统一于质子,量子物理统一于量子,化学统一于元素,而生命则统一于DNA。如果进一步拆解DNA,我们会发现它由一群元素组成(涉及物理与化学),这些元素又可以通过经典物理和量子物理的方式重新组合。这仅仅是生命产生的一种科学诠释。
然而,《黄帝内经》的生命观提出了“气散聚合”的“同化”理论。这一理论虽然以“气”为核心概念,但其背后蕴含的是“象”与“数”的延伸,并通过不断螺旋攀升形成新的理论体系,最终上升为哲学意义上的“道”。这种从具体到抽象、从现象到本质的思考过程,正是哲学的魅力所在。
因此,中医理论中的“分阴分阳,两仪立焉,阴变阳合,而生木火土金水,五气顺布,四时行焉,万物得以生发收藏”不仅揭示了“气散聚合”的物质属性,更强调了物质内在的动能与趋势属性。这是一种动态的生命观,也是一种具有多维度特征的生命观。中医理论气化现象背后,还蕴含着五行学说中生克、胜复、乘侮、制化等多种复杂关系,这些都需要我们通过理论内证和临床实证来进一步探索。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借鉴维特根斯坦和海德格尔等哲学家的思想——“文字即是哲学”,并在此基础上通过不断探索、弘扬和创新,进一步完善中医的基础理论。
如前所述,气是中医理论中一个集合了信息、能量、物质、环境、调控(平衡与自控)五种哲学思维于一体的一元化概念。按照传统中医理论,对整个人体的认识,可以从气与气化的动态角度归纳为若干个系统思维模型。具体如下:
1. 第一个思维模型:小宇宙模型(天人合一整体模型)
即人体母系统,是整体观的体现。
2. 第二个思维模型:基础理论模型
包括气学说模型(涵盖气的若干延伸理论模型)、阴阳学说模型(涉及熵、量子理论,如人体衰老模型)、五行生克模型(含胜复、乘侮、制化关系)、五运六气与四季模型等。
3. 第三个思维模型:五脏子系统模型
教科书归纳的心、肝、脾、肺、肾五个主要子系统,基于五行属性归类的具体器官,集合而成的“藏象生命学说”思想指导下的五脏、六腑、经络、五体、五官、五华等概念模型。此类模型既相对独立,又支撑第二个模型,同时与第四个系统关联。
4. 第四个思维模型:基本物质模型
包括精、气、血、营、卫、津、液等分模型。
5. 第五个思维模型:藏象“气化”现象模型。
即人体精、气、神总体的“气化”现象,涵盖人体的思维、运动、作息等综合体能及其总体调控模型。以上模型的构建与河洛数理和易象的哲学思维相契合。
基于第一个思维模型——人体母系统(小宇宙模型)的内涵,人体动态母系统与子系统的阴阳五行归属可以推演出以下思维模型:
1. 藏象母系统(五行属性互联思维模型)
· 生命环境(金):宇宙三层能量布局;人体外中内、上中下(三焦)、十二经络(手足三阴三阳)、六经(人体九宫格思维模型)。
· 生命信息(木):人体气化的感应与传导;气机升降疏泄收敛、经脉络穴感应输送传导系统;生命预警系统。
· 生命调控(水):人体精气神的本源、激活与自主调控;生克乘侮胜复制化。
· 生命能量(火):人体内外整个“气化”作业过程;水谷充填。
· 生命物质(土):气的类别及其属性与分布;水谷存储转化。
2. 藏象子系统(五脏子系统)——藏象学说核心模型
· 肺系统:肺、大肠、毛、皮、鼻、魄。——主气为华盖
· 肝系统:肝、胆、筋、爪、眼睛、魂。——疏泄升降传导
· 肾系统:肾、膀胱、骨髓脑、发、耳、志。——先天之本
· 心系统:心、小肠、血、面、舌、神。——主血与神明
· 脾系统:脾、胃、肌肉、唇、口、意。——后天之本
通过对比上述母子两系统的内涵,已有近80%的对应率。如果将以上两组概念分别置于动态和静态的生克乘侮环境中,借助“九章”分析五者的N个系统关系,那么在保留五脏之间的关系和五行学说原始理论的前提下,可以揭示出不少新问题(如缺失与错误、新增与旧惑),并寻找到新的溯因与交合关系。其核心逻辑是:母系统中所归纳的概念是当今人们熟悉和知晓的,代表了研究的方向;而子系统则是传统中医理论沿用至今的理论(象数概念),是基础。通过溯因思维与审辨思维对相应概念进行交合,我们或许能够发现“系统生命科学”新的内在联系逻辑。
小结:“气”学说是一门古老的学说,炁的起源与人类的诞生同步至 今。随着人类对量子、暗能量、暗物质的探索,无论从宏观还是微观 角度,重新审视中华文化中的“气”学说以及中医理论中的“气学理 论”,我们不得不为古代先贤的智慧所震撼。先秦时期,世界上最早 的恒星表和《甘石星经》的问世 ;《八卦与原子》对门德列夫化学元 素周期表的全面改造,以及对宇宙间大周期原子量为 11964.09(三倍 数量为 35892.27)的求证线索 ;《黄帝内经》以“天人合一”观奠定 的中医宇宙观等,都是在“气学说”基础上不断探索、思考、实践的 成果。未来,随着量子哲学、量子思维、光学理论的发展,包括对暗 能量、暗物质的深度认知,量子纠缠现象将以数理方式得以求证(参 见第三卷第十五章《从河洛数理到 AI—中医数字化的理论根基》), 届时,“气”与“气学说”的哲学呈现及其内涵将更加丰富多彩,而 《黄帝内经》中的 3007 个“气”字,包括全书提及的 272 种“气”的类型,都会有相应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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